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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翰·麦克纳尔蒂:约翰尼有了个女朋友

约翰尼现在一岁七个月,随着一天天过去,我们在一起越来越有乐趣。我的一天从他开始,以他结束,尽管他六点半就去睡觉后,还剩下几个钟头,但最近我发现那是平淡无奇的几个钟头,大部分时间相当枯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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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丹尼留在拉贝勒太大那里,所以她回到家时屋里空荡荡的很安静,她沿着窄窄的楼梯走上阁楼,一按开关,两个光秃秃,摇摇晃晃的电灯泡亮了。他们的行李堆在一个角落,蒙特利尔的旅行标签仍贴在桔黄色格兰特牌皮箱的两侧。一共有三个皮箱。她打开第一个,摸摸旁边的口袋,什么也没发现。第二个也一样,第三个也一样。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呼出来,觉得有点儿愚蠢和失望——但主要是轻松,极度的轻松。没有戒指。抱歉,约翰尼。但另一方面,我一点儿也不感到抱歉。那会让人毛骨竦然的。 她开始把箱子放回原处,那里有一大堆瓦尔特大学的旧课本和那个疯女人的狗撞倒的落地台灯,莎拉一直舍不得扔掉这台灯。当她拍拍手上的灰尘准备离开,内心深处一个声音开口了,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这种寻找有点儿潦草,是不是?你并不真想发现什么,是吗,莎拉? 不。不,她其实并不真想发现任何东西。她如果再次打开那些箱子,那真是疯了。她已经晚了十五分钟去接丹尼,瓦尔特将带他公司的一位资深合伙人回家吃晚饭,另外她该给贝蒂·海克曼写封回信——贝蒂从乌干达给她寄来一封信,她和肯塔基州一位极为富有的养马人的儿子结了婚。她还应该清洗一下两间浴室,做做头发,给丹尼洗个澡。真是有大多的事要做,不该在这闷热肮脏的阁楼浪费时间。 于是她又打开三只箱子,这次她找得非常仔细,在第三只箱子的最角落处,她找到了她的结婚戒指,她把它举到刺眼的光秃秃的灯泡下,看到里面刻着的字,仍然像瓦尔特给她戴上的那天那么新:瓦尔特和莎拉·赫兹列特——1972年7月9日。 然后她把箱子放回原处,关了电灯,回到楼下。她脱掉沾上灰尘的亚麻布套装,换上一条宽松长裤和浅色上衣。她去拉贝勒太大那里接她儿子。他们回到家,莎拉把丹尼放在客厅,他在那几四处乱爬,同时她准备好烤肉,削一些土豆。把烤肉放进烤箱,她走进客厅,看到丹尼在地毯上睡着了,她抱起他放进婴儿床中。然后她开始清洗浴室。尽管她这么忙,尽管快到晚饭时间了,她一刻也没忘记那戒指,约翰尼知道。她甚至能指出他知道的那一刻——她离开前吻他的时候。 只要想起他,她就觉得软弱和不自在,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切都乱七八糟的。他狡黠的微笑和以前完全一样,他的身体变化巨大,瘦削,缺乏营养,他的头发毫无生气地贴着他的头皮,这一切跟她记忆中的他形成强烈的对比。她想吻他。 “别胡思乱想了。”她对自己说。她的脸在浴室镜子中看上去像个陌生人的脸。红扑扑的而且——说实话,很性感。 她的手握住裤子口袋里的戒指,在她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之前,她把它扔进抽水马桶清澈。微蓝的水中。抽水马桶非常干净,假如来吃饭的炊切斯先生进来方便的话,他在马桶上看不到任何污点,炊切斯先生了解一个年轻人在通往大律师的路上会遇至!的所有障碍,是吗?他知道这世界上的一切,是吗? 戒指稍稍溅起了点水花,慢慢沉到清澈的水底,懒懒地翻滚着。它撞到陶瓷底部时,她以为自己听到叮当一声响,但那也可能只是想象。她的头在跳动。阁楼很闷热,有股霉味。但约翰尼的吻——非常甜蜜,太甜蜜了。 在她仔细考虑自己在于什么之前,她伸手拉了一下抽水马桶。它砰地一声响,也许因为她紧闭着眼,才显得这么响。当她睁开眼时戒指不见了。它曾经丢失了,现在又丢失了。 突然她两腿发软,坐到浴缸边上,双手捂着脸。她的脸滚烫。她不应该再去看约翰尼了。这不是个好念头,这使她感到沮丧。瓦尔特正带一位资深合伙人回家,她有一瓶好酒和上好的烤肉,那些是她要考虑的事。她应该想想她多么爱瓦尔特,想想睡在婴儿床上的丹尼。她应该想想在这个疯狂的世界上,一旦你做出选择,就必须接受它们。她不应该再想约翰。史密斯和他狡黠,迷人的微笑。 那天晚上大家吃得非常愉快。 医生给维拉·史密斯开了一种降压药。它没有降低她的血压,却使她感到恶心和虚弱。用吸尘器清扫过地板后,她不得不坐下休息。爬一段台阶后就得停下来,喘得像闷热的八月下午的一条狗似的。如果不是约翰尼告诉这对她有好处,她早就把药扔出窗外了。 医生又给她开了另一种药,这药使她的心脏狂跳不已、她真的停止服用它。 “这是一个试错过程,”医生说。“我们最终会把你治好的,维拉。别着急。” “我不着急,”维拉说。“我相信上帝。” “是的,当然应该这样。” 六月底,医生决定把两种药混在一起给她吃,那种黄色的药片吃起来非常苦。当她把两种药放在一起吃后,每十五分钟就得小便一次。她头疼、心跳过速。医生说她的血压已降到正常范围,但她不相信他的话。说到底,医生有什么用?瞧他们对她的约翰尼的所作所为,像屠夫切肉一样地切他,已经动了三次手术了,他的胳膊,大腿和脖子上全缝着线,像个怪物,可他不靠那些架子还是走不了路。如果她的血压已经降下来了,为什么她总觉得不舒服呢? “你必须给你的身体足够的时间适应药物治疗。”约翰尼说。这是七月的第一个星期六;他的父母周未来看他。约翰尼刚做完水疗,看上去苍白憔悴。他每只手握着一个小铅球,他们谈话时,他不停地举起它们,然后又降到膝盖处,活动他的肘部,培养二头肌和三头肌。布满肘部和前臂的正在愈合的伤痕一伸一缩的。 “相信上帝吧,约翰尼,”维拉说。“不需要做这些蠢事。相信上帝,他会治愈你的。” “维拉……”赫伯开口说。 “别叫我。这是愚蠢的!《圣经》上不是说,祈求就会得到回应,敲门它就会开吗?我没必要吃那讨厌的药,我的儿子没必要让那些医生继续折磨他。这是错误的,这是无用的,这是罪恶的。 约翰尼把铅球放到床上。他手臂的肌肉在颤抖。他觉得反胃和疲倦,突然对他母亲非常生气。 “上帝帮助那些自助的人,”他说。“你根本不想要基督教的上帝,妈妈。你想要一个从瓶中出来的魔鬼,给你三个希望。” “约翰尼! “对,这是真的。” “那些医生把那念头放到你脑子里了!所有这些疯狂的念头!”她的嘴唇在颤抖,她的眼睛瞪得很大,但没有眼泪。“上帝把你从那昏迷中带出来,约翰。其他人他们只不过……” “只不过试图让我重新站起来,这样我就不必后半生坐在轮椅上按上帝的意志行事了。” “别争论了,”赫伯说。“家里人不应该争论。”台风不应该刮,但它们却每年都刮,无论他说什么都无法阻止争论。它已经开始了。 “如果你相信上帝,约翰尼……”维拉开口了,根本不理赫伯。 “我再也不相信任何东西了。” “听到你这么说,我很难过,”她说。她的声音僵硬冷漠。“撤旦的代理人无处不在。他们会试图改变你的命运。看来他们干得不错。” “你一定要从中找出某种……永恒的东西,是吗?我来告诉你那是什么,那是一次愚蠢的事故,几个孩子在并排开车,我恰好被夹到当中。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妈妈?我想要离开这里。这就是我的全部要求。我要你继续吃药……而且努力脚踏实地。这就是我的全部要求。” “我要走了,”她站起来。她的脸苍白僵硬。“我将为你祈祷,约翰尼。” 他看着他,感到孤立。挫折和不幸。他的愤怒消失了。他把它发泄到她身上了。“继续吃药!”他说。 “我祈祷你见到光明。” 她离了病房,板着脸像石头一样冷酷。约翰尼无助地看着他父亲。 “约翰,我希望你没那么做。”赫伯说。 “我累了。我一累就失去判断力或脾气了。” “是。”赫伯说。他似乎想再说什么,但忍住了。 “她还计划去加利福尼亚参加飞碟讨论会吗?” “是的。但她可能改变主意。你不知道每天会有什么变化,离开会还有一个月呢。” “你应该阻止她。” “是吗?怎么阻止?把她送进疯人院?把她关起来?” 约翰尼摇摇头:“我不知道。但现在也许你该认真考虑一下了,她有病。你必须看到这一点。” 赫伯大声说:“她本来很正常,在你……” 约翰尼向后一缩,好像被打了一记耳光。 “瞧,我很抱歉,约翰。我并不是那意思。” “没事儿。爸爸。” “不,我真的不是那意思,”赫伯满脸痛苦。“瞧,我应该去照看她。她现在可能在走廊散发小册子。” “好吧。” “约翰尼,忘记这事,集中精力恢复健康,她很爱你,我也一样。别对我们太严厉。” “不会的。没事儿,爸爸。” 赫伯吻吻约翰尼的面颊:“我必须去照顾她。” “好吧。” 赫伯离开了。他们走后,约翰尼站起来,在他的椅子和床之间摇摇摆摆地走了三步,这没什么了不起。但这是个开始,他父亲并不知道,他真心希望自己没有对他母亲发脾气。他这么希望是因为他确信,他母亲不会活很久了。 维拉停止吃药。赫伯劝她,哄她,最后请求她,都没有用。她给他看她的通信者们的信,其中大多数都写得很潦草,充满惜别字,他们都在支持她的态度,答应为她祈祷。有一封信是来自罗得岛的一位女士,她也曾在佛蒙特农场住过,等待世界的未日(和她宠爱的小狗一起)。“上帝是最好的药物,”这位女士写道,“向上帝请求,你就会痊愈,医生没有用,正是医生在这个邪恶的世界引起了癌症,做过手术的人,甚至动过像扁桃体切除那么小的手术的人,迟早会得癌症死的,这是一个已经证明的事实,所以请求上帝,向上帝祈祷,把你的意志与他的意志合而为一,你就会痊愈的!” 赫伯打电话告诉约翰尼,第二天约翰尼打电话给他母亲,为向她生气道歉。他请求他吃药一一为了他。维拉接受了他的道歉,但拒绝再吃药。如果上帝要她在地球上行走,那么他会看到她继续在地球上行走。如果上帝要她死,她每天吃一桶药也没用处。这种说法无可辩驳,约翰尼唯一可能的反驳理由是一千七百年来天主教和新教同样抛弃的:即上帝通过人的大脑和人的精神实现他的意志。 “妈妈,”他说,“你想没想过,医生发明了那种药这样你就可以活得长久,这也是上帝的意志。你连这种想法都没考虑过吗?” 神学争论无法远距离进行,她挂了电话。 第二天,玛丽亚·米查德走进约翰尼的房间,把头放在他的床上,哭起来。 “喂,喂,”约翰尼吃了一惊。“怎么回事?出了什么事了?” “我的儿子,”她说,仍然哭着,”我的马克。他们给他做了手术,正如你所说的,他好了,他的坏眼睛又恢复了正常。感谢上帝。” 她拥抱约翰尼,他也尽力拥抱她。她温暖的泪水沾满了他的面颊,让他觉得他身上发生的一切并不全是坏事。有些事也许应该被说出。看到和重新发现。甚至说上帝通过他来起作用也并非无稽之谈,虽然他的上帝概念是模糊不清的。他抱着玛丽亚,告诉她他非常高兴。他要她记住,他并不是给马克开刀的人,他几乎不记得跟她说过什么了。在这之后不久,她就离开了,边走边擦眼泪,留下约翰尼一个人在思索。 八月初,戴维·皮尔森来看约翰尼。这位克利维斯·米尔斯中学的校长助理是个矮小,整洁的人,戴着厚厚的眼镜,穿着一套鲜艳的运动服。1975年夏天来看约翰尼的人中,戴维是变化最少的。他头上有了些白发,如此而已。 “你身体到底怎么样?他们寒暄完后,戴维问。 “很不错,”约翰尼说。“现在我能自己行走了。我游泳能游三圈。有时我的头很疼,但医生说那会持续一段时间的,也许终生都这样。” “问一个个人问题可以吗?” “如果你要问我是否能坚持下去,”约翰尼咧嘴一一笑说,“那么答案是肯定了。” “我很高兴知道这一点,但我想知道的是有关钱的事。你能付得起医疗费吗?” 约翰尼摇摇头:“我在医院住了五年,只有洛克菲勒才付得起医疗费。我父母向州政府申请了救济。” 戴维点点头:“那救济叫重病援助计划。但你怎么没住到州立医院呢,约翰尼?那里可是地狱啊。” “魏泽克医生和布朗医生安排的。他们负责我的治疗。魏泽克医生说,我是一个……一个实验品。这个昏迷的人在完全变成一个植物人之前能维持多久?我昏迷的最后两年,一直在对我进行治疗,给我注射了大量维他命……我的屁股看上去像在出天花。并不是说他们指望我会醒来,我一进来他们就认定我不可能醒来了。魏泽克说他和布朗所做的就是‘积极维持生命’。许多人认为没有恢复希望的时候,就不应该维持生命,他认为这是对这种说法的一种反驳。不管怎么说,如果把我转到州立医院,他们就不能利用我了,所以他们把我留在这里。当我没有利用价值的时候,他们最终会把我转给州立医院的。” “在那里你所能受到的最好的照顾,就是每六小时给你翻个身,以避免长褥疮。”戴维说,“如果你在1980年醒来,你会是一个四肢被切断的人。” “我认为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成为一个四肢被切断的人。”约翰尼说,慢慢地摇摇头。“我想如果有人提议再给我做一次手术,我会成为一个废人。我仍然会有点儿跋,再不可能把头向左转了。” “他们什么时候让你出院?” “三星期内。” “以后干什么呢?” 约翰尼耸耸肩:“我想我会回家,去波奈尔。我母亲要去加利福尼亚呆一会……为了宗教的事。父亲和我可以利用那段时间再适应一下。我收到一封信,是纽约一位大图书经纪人写来的……不,准确他说不是他本人,而是他的助手写的。他们认为可以写一本有关我的书。我想我会试着写一两章和一个概要,也许这家伙或他的助手能卖掉它。钱很方便就能赚到。” “其它媒介表示兴趣了吗?” “啊,班戈尔《每日新闻》写第一篇报道的那人……” “布莱特?他很棒。” “在我回到波奈尔后,他想去那里做个深入的报道。我很喜欢那家伙,但现在我不让他写。因为那样我赚不到钱,坦率他说,我现在最需要的就是钱。如果能赚两百块,我想去‘说真话’节目说说。我父母的积蓄都花光了。他们卖了汽车,父亲把房子做了第二次抵押,他本来想退休后卖了它,然后靠所卖的钱生活的。” “你想没想过回去教书呢?” 约翰尼抬起头:“这是建议吗?” “当然” “我很感激,”约翰尼说,“但九月份我肯定上不了课,戴维。” “我并没有说九月。你应该记得莎拉的朋友安妮·斯特拉福德吧?”约翰尼点点头。 “她现在是安妮·贝蒂了,她十二月要生孩子。所以我们第二学期需要一位英语老师。课很轻。四个班,一节高年级研讨课,两堂自由课。” “你真的要我去上吗,戴维?” “真的。” “你大好了。”约翰尼声音沙哑地说。 “别客气,”戴维轻松他说,“你是个非常好的教师。” “能给我两个星期仔细考虑一下吗?” “你可以考虑到十月一日,”戴维说。“我想你仍然可以写你的书。如果有可能出版的话。” 约翰尼点点头。 “你可能不想在波奈尔呆得太久,”戴维说。“你会发现那里……不舒服。” 话涌上了约翰尼的嘴唇,他不得不使劲把它们咽回去。 不会很久的,戴维。你瞧,我母亲已在打死自己,只不过不用枪罢了。她会中风的。她将在圣诞节前死去,除非我父亲和我说服她重新开始吃药,我认为我们做不到。我是一部分死因——到底多大一部分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相反他回答说:“消息传开了,嗯?” 戴维耸耸肩:“听莎拉说你母亲调整不过来。她会恢复的,约翰尼。现在,考虑一下教书的事。” “我会的。实际上,我现在就基本上可以说同意了”。重新教书真太好了,一切又恢复正常了。” “我很喜欢你。”戴维说。 他走后,约翰尼躺在床上,望着窗外。他非常疲倦。恢复正常了。不知怎么搞的,他认为这是不可能的。 他感到头疼又开始了。 约翰尼·史密斯从昏迷中醒来后具有了特异功能,这一事实终于上了报,大卫·布莱特的署名文章登在头版上。事情发生在约翰尼离开医院前一周不到。 他仰面朝天躺在垫子上做恢复体力治疗,肚子上放着一个十二磅重的药球。他的治疗医生艾琳·马冈正站着数数。他应该做十个仰卧起坐,现在已做到第八个了。汗水从他脸上流下来,脖子上正在愈合的伤痕涨成淡红色。 艾琳是一位矮小。和蔼的女人,身体很瘦,一头红色卷发,深绿的眼睛带点儿灰色。约翰尼有时戏称她为世界上最小的海军体操教练。她软硬兼施,把他从一个连一杯水都拿不起来的病人,训练得能不用手杖行走,一次做三个引体向上,在医院游泳他五十三秒内游好几圈——这称不上奥林匹克记录,但已经很不错了。她没结婚,住在老镇街中心的一栋大房里,养着四只猫。她非常严厉,从不妥协。 约翰尼一下子躺倒在垫子上。“不行了,”他气喘喘他说。“嗅,我不行了!艾琳。” “起来,小伙子!”她高喊道,带点儿善良的虐待狂色彩。“起来!起来!再做三个你就能喝杯可乐了!” “给我十磅的球,我多做两个。” “如果你不再做三个,我要把那十磅重的球塞进你的肛门。起来!” “啊!”约翰尼喊道,猛地做完第八个。他咚地倒下,然后又使劲坐起来。 “好极了!”艾琳喊道。“再做一个,再做一个!” “啊——”约翰尼喊道,第十次坐起来。他瘫倒在垫子上,让药球滚下来。“我拉伤了,你高兴了吧,我的内脏都松动了,它们在里面四处飘动,我要起诉你,你这个魔鬼。” “天哪,你这家伙,”文琳说,伸手来拉他。“和下次的锻炼相比,这次根本不算什么。” “算了吧,”约翰尼说。“下次我想做的就是游泳……” 他看着她,脸上显出一种惊讶的神情。他使劲抓着她的手,直到她有点儿疼了。 “约翰尼?怎么啦?是不是肌肉抽筋了?” “噢,天哪!”约翰尼轻声说。 “约翰尼?” 他仍然抓着她的手,以一种恍馏如梦的眼神盯着她的脸,使她觉得很不安。她听说过有关约翰尼·史密斯的传闻,但她都一笑置之。据说在医生们决定动手术之前,他就预言玛丽亚。米查德的儿子会复原的。另一个传闻与魏泽克医生有关,据说约翰尼告诉他他的母亲没有死,而是用另一个名字生活在西海岸的某个地方。艾琳·马冈觉得这些纯属无稽之谈,和那些护士读的无聊杂志和艳情小说是同一类的东西。但现在他看她的样子让她感到害怕。似乎他看到她内心深处了。 “约翰尼,你没事儿吧?体力恢复室就他们两人,通往游泳池的安着毛玻璃的门关着。” “天哪!”约翰尼说,“你最好……是的,还有时间。刚来得及。” “你在说什么?” 他突然清醒过来。他松开她的手……但他已经在她手背上留下白色的凹痕。 “给消防队打电话,”他说,“你忘了关炉子。窗帘已经着火了!” “什么?” “炉子烧着了洗碗布,洗碗布烧着了窗帘,”约翰尼不耐烦他说。“快给他们打电话。你想要你的房子被烧掉吗?……” “约翰尼,你无法知道……” “别管我无法知道什么。”约翰尼说,抓住她的臂弯。他推着她走向大门。约翰尼左腿跛得很厉害,他一累就总是这样。他们穿过游泳池所在的那问房子,鞋跟踩在砖地上,发出咚咚的响声,然后走过一楼走廊,来到护士办公室。办公室里,两个护士在喝咖啡,第三个在打电话,告诉另一头的人她怎么装修她的公寓。 “是你打还是我打?”约翰尼问。 艾琳的脑子一片混乱。她早晨的起居是很固定的,和一般独身的人一样。她起床后煮了一只鸡蛋,吃了一个柚子和一碗燕麦粥。早饭后,她穿好衣服,开车到医院上班。她关炉子了吗?当然关了。她记不准这么做了,但那是习惯,她应该关了。 “约翰,我真不知道你怎么会有那种想法……” “好吧,我来打。” 他们已经在办公室里了,那是用玻璃隔开的一间小屋,有三张靠背椅和一个轻便电炉。小屋里主要是一个呼叫板一——排小电灯泡,当病人按呼叫按钮时,电灯泡就会亮起来。现在有三个灯泡在闪亮。两个护士继续喝她们的咖啡,谈论某个医生醉熏熏地参加一个聚会。第三个显然在跟她的美容师谈话。 “对不起,我要打个电话。”约翰尼说。 护士用手捂住话筒,“走廊有一部付费电话……” “谢谢。”约翰尼说,从她手中夺过电话。他按了一个结束健,拨了一个零,他听到的是忙音。“这玩意怎么啦?” “喂!”跟美容师讲话的那个护士喊道,“你到底在干什么?把电话给我!” 约翰尼记起医院有它自己的电话总机,于是先拨9转外线、接着又拨个0。 被夺走电话的护士脸气得通红,伸手来抓电话。约翰尼推开她。她转过身,看到艾琳,朝她走了一步。“艾琳,这个疯子怎么啦?”她尖声问道。另两个护士放下咖啡杯,张开嘴盯着约翰尼。艾琳很不自在地耸耸肩:“我不知道,他只是……接线员。” “接线员,我要报告老镇的一次火灾,”约翰尼说。“你能给我正确的电话号码吗?” “喂,”二位护士说,”“谁的房子着火了?” 艾琳不安地倒倒脚,“他说我的。” 跟她的美容师谈她公寓的那个护士突然醒悟过来。“噢天哪!是那个家伙。”她说。 约翰尼指着五,六个灯在闪烁的呼叫板:“为什么你们不去看看那些人需要什么?” 接线员给他接通了老镇消防队。 “我叫约翰·史密斯,我要报告一次火灾。它是在……”他看着艾琳,“你的地址?” 有那么一瞬,约翰尼以为她不会告诉他。她的嘴动着,却什么也说不出。两个喝咖啡的护士放下杯子,退到办公室的角落。她们在一起低语,就像在初中厕所里的小姑娘一样。她们眼睛睁得大大的。 “先生?”电话另一端问。”快点儿,”约翰尼说,“你想要你的猫被油炸吗?” “中心大街624号,”艾琳勉强说。“约翰尼,你在闹笑话。” 约翰尼对着电话重复了一遍地址,又说:“在厨房里。” “你的名字,先生?” “约翰·史密斯。我从班戈尔的东缅因医疗中心打的电话。” “我可以问你怎么知道这消息的吗?” “说来话长,时间来不及了。我的消息是正确的。现在去扑灭它吧。”他砰地一声放下电话。 “……他说山姆·魏泽克的母亲还……” 她突然住口,看着约翰尼。他感到她们都在看着他,她们的眼睛落在他身上就像热烘烘的小锤子一样,他知道后果是什么,感到胃里一阵翻腾。 “艾琳。”他说。 “干嘛?” “你隔壁有朋友吗?” “有……伯特和杰妮丝和我是邻居……” “他们在家吗?” “我猜杰妮丝可能在家。” “为什么你不给她打个电话呢?” 艾琳点点头,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她从他手里拿过电话,拨了一个电话号码。护士们站在一边贪婪地看着,好像她们偶然走进了一个令人兴奋的电视节目中。 “你好?杰?我是艾琳。你在厨房吗?你能不能从你的窗户向外看看,告诉我那里是否一切如常……啊,我的一个朋友说……你去看了后我再告诉你,好吗?”艾琳脸红起来。“好,我会等的。”她看着约翰尼,重复说,“你在闹笑话,约翰尼。” 这停顿似乎非常长。接着艾琳又开始听了。她听了很长时间,然后以一种奇怪的与她平常大不相同的声音说:“不,没事儿,杰。已经打过电话了。不……我现在不能解释,但我以后会告诉你的。”她看看约翰尼。“是的,很奇怪我会知道……但我能解释。至少我想我可以。再见。” 她挂上电话。他们都看着她,护士是非常好奇地,约翰尼则是很确定地。 “杰说烟从我的厨房窗户冒出来。”艾琳说,三个护士同时叹了口气。她们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责备地又落到约翰尼身上。法官的眼睛,他郁郁不乐地想。 “我该回家了。”艾琳说,活泼能干的医生变成了一个小女人,为她的猫。房子和物品而焦虑)“我……我不知道怎么感谢你,约翰尼……我很抱歉我不相信你,但……”她开始哭起来。 一个护士向她走去,但约翰尼抢先一步。他一只胳膊搂住她,带她走向走廊。 “你真的能……”艾琳低声说,“她们说的……” “你去吧,”约翰尼说,“我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烟和水会造成些小损失,如此而已。那张电影海报被烧了,但也就这点损失。” “是的,好吧。谢谢你,约翰尼。上帝保佑你。”她吻吻他的面颊,然后一路小跑穿过走廊。她回头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又很迷信和恐惧。 护士们靠着办公室的玻璃站成一排,盯着他看。突然,她们使他想起电话线上的乌鸦,那些乌鸦低头盯着什么闪亮的东西,准备啄咬和撕裂它。 “快去回答那些呼叫吧。”他生气他说,他的声音使她们吓得向后退去。他一跛一跛地走向电梯,留下她们在那里说闲话。他很疲倦,腿很疼。他的髓关节好像塞进了碎玻璃。他想回床上睡觉。 “你准备怎么办?”山姆·魏泽克问。 “天哪!我不知道。”约翰尼说,“你说下面有多少人?” “大约八个。有一个是美联社特约记者。还有两个电视台的,带着摄像机和灯光,医院经理对你很生气,约翰尼。他觉得你很不守规矩。” “因为一个女士的房子要被烧掉?”约翰尼说,“我只能说现在的新闻大少了。” “实际上并不少。福特否决了两个提议。巴解组织在特拉维夫炸了一家餐馆。在机场,一条警犬嗅出了四百英磅的毒品。” “那么他们到这儿来干什么呢?”约翰尼问。当山姆进来告诉他记者们都聚集在走廊上时,他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他母亲会怎么看待这事。她和他父亲在波奈尔,正为下星期的加利福尼亚朝圣做准备。约翰尼和他父亲都不赞同此行,如果她听到她儿子是个通灵者的新闻,她也许会取消此行,但约翰尼非常害怕她承受不了这消息。 另一方面,这也可能说服她重新开始吃药,约翰尼突然意识到这一可能性。 “他们到这儿,因为发生的一切是新闻。”山姆说,“它具有一切的经典要素。” “我没做什么,我只……” “你只不过告诉艾琳·马冈她的房子着火了,而且得到了证实。”山姆轻声说,“来吧,约翰尼,你应该明白这迟早会发生的。” “我不是个喜欢出风头的人。”约翰尼冷冷地说。 “不,我并没有说你是。一场地震也并不是喜欢出风头的人人们想要知道。” “如果我拒绝跟他们谈,会怎么样呢? “这种选择可不高明,”山姆回答。“他们会走开,出版令人难以置信的谣言。当你离开医院时,他们会围住你。他们会把话筒伸到你的面前,好像你是个参议员或是社会头子。嗯?” 约翰尼想了想:“布莱特在那里吗?” “在。” “如果我叫他上来怎么样?他可以得到所有情况,把它转给其他人。” “你可以这么做,但其他人会感到很不高兴,而一个不高兴的记者将是你的敌人。尼克松使他们很不高兴,他们把他撕成碎片。” “我不是尼克松。”约翰尼说。 魏泽克咧嘴笑起来。“感谢上帝。”他说。 “你说怎么办?”约翰尼问。 当约翰尼穿过旋转门走进西大厅时,记者们站起身,拥向前来。他穿着一件开领白衬衫和一条太肥的蓝色牛仔裤。他脸色苍白,但很镇静。脖子上手术后留下的伤痕很明显。闪光灯冲他喷着热气,使他眯起眼睛。记者们七嘴八舌地提出问题。 “注意!注意!”山姆·魏泽克喊道。“这是一个正在康复的病人!他要做一个简短的声明,然后将回答你们的一些问题,但你们必须遵守秩序!现在向后退,让他呼吸!” 电视灯光继续照着,把西大厅罩在一片奇怪刺眼的光中。医生和护士们聚集在门口看着。约翰尼避开灯光,怀疑这就是人们所说的聚光灯。他觉得这些都像一场梦。 “你是谁尸一位记者冲魏泽克喊道。 “我是山姆;魏泽克;这个年轻人的医生,上报时这名字就变成了某某人了。” 传来一阵笑声,气氛缓和了一些。 “约翰尼,你没事儿吗?”魏泽克问。现在刚到晚上,他预见到艾琳厨房着火这件事显得非常遥远和微不足道,成了回忆中的回忆。 “没事儿。”他说。 “你的声明是什么?”一位记者喊道。 “啊,”约翰尼说,“是这样的。给我做恢复体力治疗的是位叫艾琳·马冈的女医生。她是位非常可爱的女士,她在帮助我康复。你们知道,我发生了一次车祸,而且……”一台电视摄像机推近前来,直对着他,把他吓了一跳……。而且我非常虚弱。我的肌肉毫无力气。今天早晨,我们在恢复体力治疗室,刚刚做完规定动作,我有一种感觉,她的房子着火了。更确切地说……”天哪,你在说什么!“我觉得她忘了关她的炉子,厨房的窗帘要被火烧着了。于是我们去给消防队打了个电话,整个事情就是这样。” 接着是片刻的沉默,记者们在回味那些话一我有一种感觉,整个事情就是这样——然后开始连珠炮似地提问,吵吵嚷嚷的一片,什么也听不清。约翰尼无助地向四周望望,茫然不知所措。 “一次一个人提问!”魏泽克说,“举起手提问!你们没上过学?” 手臂举起来,约翰尼指指戴维·布莱特。 “你认为这是一次超自然的体验吗,约翰尼?” “我认为这是一种感觉。”约翰尼回答说,“我正在做仰卧起坐,刚做完。马冈小姐伸手拉我起来,我就知道了。” 他指指另一个人。 “我是麦尔·阿伦,波特兰德《星期日电讯报》的。那是一幅图画吗?在你脑中的一幅图画吗?” “不,根本不是。”约翰尼说,但他完全不记得那像什么。 “这种事情以前发生过吗,约翰尼?”一位穿着便服的年轻女人间。 “是的,发生过几次。” “你能告诉我那几次吗?” “不,我不想说。” 一位电视记者举起手,约翰尼冲他点点头。“史密斯先生。在你发生车祸和昏迷之前,有过这种情况吗?” 约翰尼犹豫了一下。 屋里非常安静。电视灯光像赤道上的太阳一样照得他脸上发热。“没有。”他说。 又是一连串问题。约翰尼又无助地看着魏泽克。 “安静!安静!”他吼道。当喧闹声停下来后,他看着约翰尼,“你完了吗,约翰尼?” “我再回答两个问题,”约翰尼说,“然后……真的……今天太累了……你有什么问题,女士?” 他谓着一个肥胖的女人,她挤在两个年轻记者之间。“史密斯先生,”她的声音非常响亮,像喇叭似的,“谁会是民主党明年的总统候选人?” “我无法告诉你。”约翰尼说,对这问题大吃一惊,“我怎么会知道呢?” 更多的手举起来。约翰尼指着一个穿着黑西服,个子很高。脸色阴沉的男人。他向前跨了一步。他显得很一本正经。 “史密斯先生,我是罗戈尔·杜骚特,来自列文斯通的《太阳报》,我想问一下,你知道为什么你有这种特异功能吗?如果你真有的话。为什么,史密斯先生?” 约翰尼清清嗓子:“我对你的问题的理解是……你在要求我证明我不明白的东西。我做不到。” “不是证明。史密斯先生,只是解释。” 他认为我在骗他们。或企图骗他们。 魏泽克走到约翰尼身边。“我也许能回答这问题。”他说,“我或许至少能解释这问题为什么无法回答。” “你也有超自然能力吗?杜骚特冷冷地问。 “是的,所有的神经科医生都应该是,这是必备的条件。”魏泽克说。下面爆发出一阵笑声,杜骚特脸红了。 “女士们先生们,这个人昏迷了四年半。我们这些研究人脑的人不知道他为什么又醒过来,原因很简单,我们并不了解昏迷到底是什么。女士们先生们,我们并不了解一个青蛙的大脑或一个蚂蚁的大脑,你们可以引用我的这些话……瞧,我是很大无畏的,对吗?” 再次爆发出一阵笑声。他们喜欢魏泽克。但杜骚特没有笑。“你们还可以引用我的话,说我相信这个人现在拥有一种很新奇的能力,或一种非常古老的能力。为什么?如果我和我的同事不了解蚂蚁的大脑,我能告诉你为什么吗?我不能。但是,我能告诉你们一些有趣的事,这些可能有关系,也可能没有关系。约翰·史密斯大脑的一部分受到损伤,无法修复——非常小的一部分,但大脑的所有部分都是极为重要的。他称这一部分为他的‘死亡区域’,显然,那里储藏着很多记忆,这些被抹去的记忆包括街道和高速公路的名称。它是一个大集合中的小子集。失去这个小子集,造成了一部分语言和视觉能力的丧失。 “与之相应的,约翰·史密斯大脑的另一小部分似乎醒来了。这一小部分在大脑半球的顶叶处,是大脑‘传递’或‘思考’的部位之一。史密斯大脑这一部分的电波反应跟正常的不符,嗯?这是多出了什么东西。大脑半球的顶叶与触觉有关——具体情况我们还不清楚一而且它离大脑识别形状和结构的那个区域很近。据我自己观察,约翰尼的‘瞬间意念’总是在某种触摸之后出现的。” 一片沉默。记者们在奋笔疾书。电视摄像机刚才一直对着魏泽克,现在又拉回来把约翰尼也包括进去。 “是这样的吗,约翰尼?”魏泽克又问。 “我猜……” 杜骚特突然从记者群中挤出来。有那么一瞬,约翰尼以为他要过来反驳。然后他看到杜骚特正从他脖子上取下什么东西。 “让我们证明一下。”他说。他举着一个带着金链的奖牌。 “我们不允许做这种事,”魏泽克说。他紧紧皱起浓密的眉毛,严厉地盯着杜骚特,就像摩西一样,“这个人不是马戏团杂耍演员,先生!” “你可以欺骗我。”杜骚特说,“他也许能,也许不能,对吗?当你忙于告诉我们有趣的事时,我也在忙于告诉自己。我告诉自己这些家伙从来不能按要求表演,因为他们都是些骗子。” 约翰尼看看其他的记者。除了布莱特显得很难为情外,其他人都在兴致勃勃地观看。突然,他觉得像一个在斗兽场上的基督徒。他想,他们都是赢家。如果我能告诉他某些事,他们会得到一个头版新闻。如果我不能,或拒绝尝试,他们会得到另一种新闻。 “怎么样?”杜骚特问。奖牌在他的拳头下前后摇摆。 约翰尼看看魏泽克,但魏泽克正很厌恶地看着另一边。 “把它给我。”约翰尼说。 杜骚特把它递过来。约翰尼把奖牌放在手掌上。这是一枚圣·克里斯托弗奖牌。他把金链子堆到奖牌上面,握住它。 屋里死一般的寂静。又有几个医生和护士加入到站在门口的医生护士群中,有些人穿着便装,正准备下班回家。一群病人站在通向一楼电视和游戏室的走廊顶端。晚上来探望病人的一些人从大厅走过来。一种紧张的气氛弥漫在空气中。 约翰尼默默地站着,穿着白衬衫和肥大的蓝牛仔裤,显得苍白削瘦。他紧紧握着圣·克里斯托弗奖牌,手腕上的肌肉在电视灯光下清晰地显露出来。在他面前站着杜骚特,一本正经地注视着约翰尼。那一瞬间似乎漫长得没有止境。没有人咳嗽或低语。 “哦,”约翰尼轻声说……接着:“是这样吗?” 他的手指慢慢松开,看着杜骚特。 “怎么样?杜骚特问,但他声音中的自信突然消失了。回答记者提问的那位疲倦。不安的年轻人似乎也消失了。约翰尼嘴唇上挂着一丝微笑,但那是冷笑。他的蓝眼睛变暗了,显得冷淡、遥远。魏泽克看到了,身上直起鸡皮疙瘩。他后来告诉他的妻子,那是一个人通过高倍显微镜看有趣的草履虫标本时的表情。 “这是你姐姐的奖牌,”他对杜骚特说,“她名叫安妮,但大家都叫她特瑞。她是你姐姐,你爱她。你几乎崇拜她走过的土地。” 突然,约翰·史密斯的声音可怕地高上去,变成了一个少年沙哑。不自信的声音。 “当你穿过斯里本大街,特瑞,或当你跟那家伙在汽车里调情时,别忘记,特瑞……别忘记……” 那个问约翰尼谁是明天民主党候选人的胖女人发出一声惊恐的呻吟。一位电视摄像师用沙哑的声音说:“天哪!” “住口!”杜骚特低语道。他的脸变成一种病态的灰色,眼睛突出,唾液在他下嘴唇上闪着光,像镀了铬一样。奖牌的链子缠在约翰尼的手指上,杜骚特伸手去抓,但他的手毫无力气。奖牌前后摇摆,闪着催眠似的光。 “记住我,特瑞,”少年的声音恳求道,“保持清白,侍瑞……求求你,看在上帝的份上,保持清白……” “住口住口你这狗杂种!” 现在约翰尼又用他自己的声音说话了:“速度很快,是吗?她死于一次心脏病发作,当时二十六岁。但她戴了它十年。她记得你。她从没忘记。从没忘记……从没……从没……从没。” 奖牌从他手指上滑落下来,掉在地上,发出悦耳的声音。约翰尼凝视着空中,他的脸镇静而冷漠。一片死寂中,社骚特在他脚下摸索着奖牌,声音沙哑地呜咽着。 灯响了一下,约翰尼的脸又恢复了原样,脸上显出了恐惧的表情,然后又是怜悯。他笨拙地跪到杜骚特身边。 “对不起,”他说,“对不起,我并不是……” “你这个卑鄙的骗子!”杜骚特冲他尖叫道,“这是谎言!全是谎言!全是谎言!”他往约翰尼脖子上打了一拳、约翰尼摔倒了,头重重地撞在地板上,眼冒金星。 一阵骚动。 他隐隐约约地意识到杜骚特猛地挤进人群,向门口冲去。人们挤在杜骚特和约翰尼身边。他透过一大片脚和鞋看到杜骚特。 这时魏泽克来到他身边,扶他坐起来。 “约翰,你没事儿吧?他打伤你了吗?” “没我伤他伤得那么厉害。我没事儿。”他挣扎着站起来。两只手——也许是魏泽克的,也许是别人的——帮了他一下。他感到头晕、恶心,几乎是一种厌恶。这是一个错误,一个可怕的错误。 那个胖女人尖叫起来。约翰尼看到杜骚特跪倒在地,抓着那个胖女人的袖子,接着慢慢向前摔倒在门边的地上,一只手仍握着圣·克里斯托弗奖牌。 “晕倒了,”有人说,“晕倒了,天哪。” “是我的错,”约翰尼对山姆·魏泽克说、羞愧和眼泪堵住了他的嗓子,“全是我的错。” “不,”山姆说,“不,约翰。” 但这是他的错。他挣脱魏泽克的手,走到杜骚特躺的地方。杜骚特现在已经醒来,恍恍忽忽地冲着屋顶眨着眼睛。两个医生走到他躺的地方。 “他没事儿吧?”约翰尼问。他转头看穿着便服的女记者,她从他身边躲开,一丝恐惧掠过她的脸。 约翰尼转向那位提过问题的电视记者。他突然很想向谁解释一下、“我并不想伤害他。”他说,“我向天发誓,我根本不想伤害他。我不知道……” 电视记者退了一步。“不,”他说,“当然你不想。他自己找的,谁都能明白这一点。只是……别碰我,好吗?” 约翰尼哑口无言地看着他,嘴唇发抖。他仍然很震惊,但开始明白了。嗅,是的。他开始明白了。电视记者试图笑笑,但只难看地咧咧嘴。 “别碰我,约翰尼。求求你。” “不是这样的。”约翰尼想说什么,但说不下去。 “别碰我,约翰尼,好吗? 电视记者退到摄影师正在收拾机器的地方。约翰尼站在那里看着他,开始全身发抖。 “这对你有好处,约翰。”魏泽克说。一个护士站在他身后,像个白色的幽灵,推着一辆装满药品的小车,上面全是镇静剂。 “不,”约翰尼说。他仍在发抖,现在又冒了冷汗,“再不要打针了,我已经受够了。” “那么吃片药。” “药也不吃。” “药能帮助你睡觉。” “他能睡着吗?那个杜骚特?” “他自作自受。”护士低声说。魏泽克转脸看着她,她吓得一缩头。但魏泽克狡黠地微微一笑。 “她说得对,是吗?”他说,“那家伙自作自受。他以为你在骗人,约翰。好好睡一觉,你就能正确看待这件事了。” “我会自己睡的。” “约翰尼,求求你了。” 时间是十一点十五。病房那边的电视刚刚关掉。约翰尼和山姆一起看的新闻报道,那条新闻就放在福特否决议案新闻之后,排在第二。我的新闻更富于戏剧性,约翰尼想,既觉嫌恶又觉得有趣。一个秃顶的共和党人对国家预算说些陈词滥调,这新闻显然不如约翰尼的新闻更有趣。那条新闻结束是杜骚特一只手握着他姐姐的奖牌,向前扑倒在地,另一只手抓着女记者的袖子,就像一个快淹死的人抓一根稻草一样。 当电视主持人接着报道狗和四百磅毒品的新闻时,魏泽克离开了一会儿,回来后告诉约翰尼,在新闻结束之前,医院就全是打给他的电话。几分钟后,护士推着药品车上来了,这使约翰尼相信山姆刚刚不仅仅是去看看有多少电话打进来,还到护士办公室去了。 这时,电话铃响了。 魏泽克低声咒骂着:“我告诉他们一个电话也别转进来。别接电话,约翰,我会……” 但约翰尼已经接了。他听了半刻,点点头。“好,很好。”他一只手捂住话筒,“我爸爸的电话。”,他说。他的手从话筒上挪开,“你好,爸爸,我猜你……”他听着,嘴边的笑容消失了,显示出一种恐惧的表情。他的嘴唇在发抖。 “约翰,怎么了?”魏泽克厉声问道。 “好吧,爸爸,”约翰尼几乎是耳语似他说,“好,坎布兰德总院。我知道它在哪儿。好吧,爸爸……” 他说不下去了,他眼睛没有泪,但很亮。 “我知道,爸爸,我也爱你。我很抱歉。” 倾听。 “是的,是的,”约翰尼说,“我会见到你的,爸爸。是的,再见。”他挂上电话,用手掌边缘捂住眼睛;使劲揉着。 “约翰尼?”山姆探过身,拿过他的一只手,轻轻握着,“是你母亲出事了吗?” “是的,是我母亲。” “心脏病发作?” “中风。”约翰尼说,魏泽克倒吸了一口冷气。“他们在看电视新闻……他们一点也没想到……我出现了……她就中风了。天哪,她在医院。如果我父亲再出事了,我们三人可都完了。”他大笑一声,眼睛在山姆和护士身上转来转去;“这是一个很好的才能,”他说,“每个人都应该拥有它。”又笑起来,笑声像是尖叫。 ‘她情况有多严重?”山姆问。 “他不知道。”约翰尼两腿从床上伸下来。他穿着医院的长袍,光着脚。 “你想干什么?”山姆厉声问道。 “你看呢?” 约翰尼站起来,山姆似乎想要把他推回床上。但他只是看着约翰尼一跛一跛地走向衣橱。“别瞎闹了。你还不能离开,约翰。” 约翰尼并不在乎护士在场——她们已经无数次地看到过他的光屁股——他让长袍滑到脚上。他的膝盖后面全是歪歪扭扭的伤痕,一直延伸到小腿。他开始在衣橱里找衣服,拿出他在新闻发布会上穿过的白衬衫和牛仔裤。 “约翰,作为你的医生和朋友,我绝不允许你这么做。我告诉你,这是发疯了!” “你不允许就不允许,我还是要去!”约翰尼说。他开始穿衣服。他脸上的表情就像他陷入恍忽状态时一样。护士张开了嘴。 “护士,你可以回你的办公室了。”山姆说。 她退到门口,在那里站了片刻,然后很勉强地离开了。 “约翰尼,”山姆说。他走过,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你不能这么干。” 约翰尼挣脱他的手。“我就是要这么干。”他说,“她是在看电视时中风的。”他开始系扣子。 “你催她吃药,但她不吃。” 约翰尼盯着魏泽克一会儿,然后又继续系扣子。 “如果今晚不中风,它还是会发生的,明天,下星期,下个月……” “或明年,或十年以后。” “不。不可能十年以后,连一年后都是不可能的。你知道这一点。为什么你这么急于把责任推到自己身上呢?因为那个自以为是的记者?这是不是另一种形式的自怜呢?一种相信你受到诅咒的冲动呢? 约翰尼的脸扭成一团:“她是在看我的时候中风的。你不明白这一点吗?你他妈笨得连这都不懂吗?” “她正准备做一次艰苦的旅行,去加利福尼亚,这是你自己告诉我的。参加某种座谈会。从你所说的看,那是一种非常情绪化的事情。是吗?是的。那时肯定会中风的。中风并不是晴天霹雳,约翰尼。” 约翰尼穿好牛仔裤,然后坐下,好像穿衣服耗尽了他的气力。他的脚仍然光着。“是的,”他说,“是的,你可能是对的。” “明白了!你明白了!感谢上帝!” “但我还是要去,山姆。” 魏泽克摊开双手:“去做什么?她在医生和上帝手里。情况就是这样。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更明白。” “我爸爸会需要我的,”约翰尼轻声说,“我也明白这一点。” “你怎么去?现在几乎是半夜了。” “坐公共汽车。我叫辆出租到‘彼得蜡烛’那里,那里有长途汽车,是吗?” “你不必那么办。”山姆说。 约翰尼在椅子下面摸他的鞋子,没有找到。山姆在床上找到了,递给他。 “我开车送你过去。” 约翰尼抬头看看他:“真的吗?” “如果你吃一点儿镇静剂的话,我真的送你。” “但你的妻子……”在混乱中他意识到,他对魏泽克个人生活的惟一了解就是他母亲住在加利福尼亚。 “我离婚了。”魏泽克说,“一个医生必须在晚上任何时候出去……除非他是一个脚病医生或皮肤病医生,嗯?我妻子总是看到床半空着,所以她用另一个男人填满它。” “对不起。”约翰尼难为情他说。 “你花了大多的时间说对不起了,约翰。”山姆的脸很温柔,但他的眼睛很严厉,“穿上你的鞋。”

我没办法不早早起床,像我以前所说,肯定有人好多年前对我下了咒,让我早上睡不着觉。多数人讨厌早上起床,可是我身上被下的咒让我在五点半左右就开始睡不着。在像纽约这种城市,清晨的这一两个钟头是孤独的,我一直感觉如此,直到约翰尼出生。现在,他在五点五十到六点十分之间醒来,在一个半钟头左右的时间里,我跟他一直坐在他的房间里,我喝咖啡,他坐在婴儿床上,呀呀地说着那些音节,在节奏和韵律方面像是句子,但里面没有一个正规的词。那是挺好的一个钟头,我跟我的朋友约翰尼聊天。

记得在一七年国庆节妈妈去上海的时候,甜甜就喜欢狗狗。

他晚上洗过澡、吃过晚饭后有一阵子——有时候到他犯困前只有十五分钟——我们会闲聊起来,他在婴儿床上,我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我能够做一些他做不到的事,让他佩服我,他也能做一些我做不到的事,让我佩服他。我觉得这样水平相当,挺好。我会拿着那只填充玩具狗,让它像是在走路、吠叫、围着婴儿床跑,约翰能够用清脆的小嗓门发出悦耳的声音,而我凭我的沙哑嗓子望尘莫及。他睡觉前的几分钟好像就是那样了,但是我觉得很重要,我怎么样都不肯错过。我希望约翰尼也是这样,我有种感觉他是这样,即使他显得没有多想这件事。

最先认识狗狗是通过家里墙上的贴画认识的。贴画上有很多小动物,甜甜被问什么什么在哪里的时候,她总能很准确地用食指点住那个动物。贴画上有鸡,鸭,熊猫,金鱼,大公鸡,老母鸡,小猫,小兔,螃蟹等等,但是,自从认识了狗狗以后,只要来到贴画跟前,你就必须问她狗狗在哪里,她就趣眯眯地高兴着用食指点住那只狗狗。

我的一天就是那样以他开始,以他结束。他的白天部分,也就是中间的时间,是由约瑟芬代替我们照看他。约瑟芬借自天堂,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在我们工作时照看约翰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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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晚上,我像平时那样问约瑟芬:“他今天过得怎么样?”我问她。(现在的我说起来,“他”总是指约翰尼——不需要再说名字。)

在外边,有时大人还没看见狗狗在哪里哩,甜甜就看见了。只要看见狗狗,甜甜就嗯着指着,要追要看。每当这个时候,你就要抱着甜甜紧紧的追着狗狗。如果跑慢一点,她就在大人怀里左摇右扭,目不转睛地追看着狗狗。

“约翰尼有了个女朋友。”约瑟芬说,她微笑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做着手边的事,也就是打开一罐婴儿食品,我想是吧。

院子里有几处总可以看到狗狗,一处是西边马路上,一处是南区车棚。

“他有了个女朋友。”约瑟芬说,“他在公园里追她,每天都是同一个。两个人挺好玩。”

在西边马路上见到有人遛狗,她就手舞足蹈地嗯着指着追着,追得有时候遛狗的主人都不好意思把狗遛走。

“乖乖,他这么早就开始了!”我说,“追她,是吗?”

在车棚那里,因为看车棚,所以那个奶奶多养了几只狗,而且那狗总在车棚门口玩耍,每次如果在西边马路上没碰见狗狗,就径直到车棚那里。

“每天都是。”约瑟芬说,“他一追上那个女孩,那个女孩就不再跑了。”

车棚这里的这两只狗狗比较温顺,经常卧在马路边,晒太阳,甜甜到跟前伸出手想去摸它们的时候,有时它们也不愿起来躲一下,估计晒太阳把它们晒的懒洋洋的,看着是个小孩子,也不会对它们构成威胁,所以也就友好相处了。

“我倒是要看看。”我说。

当然,如果在其他地方的马路上看见狗狗,那个激动劲,别说有多激动了,坐在童车上,手指着,眼盯着,嘴里嗯着笑着,一颠一颠的,把车都颠的颤抖着。一般在这个时候,你就要加快速度,推着车跑着步的去追,不然的话,她就扭过身子,双手举起来,头仰着,看着你,那意思就是你需要抱着她去追那狗狗了。

第二天,我跟约瑟芬和约翰尼一起去公园。

还有,家里有两只玩具狗,一只是婆婆在第二次住院的时候买的,一只是莎莎姑姑来南阳做头发的时候买的。甜甜都喜欢,在家玩的时候,总是要大人帮她装电池拉着姑姑给买的那只狗狗在屋里到处跑,看着或听着或玩着婆婆给买的那只狗狗在茶几上,在地板上,或者在哪里汪汪汪地叫。

一开始,约瑟芬推着童车,约翰尼坐在里面,我走在旁边,我挺高兴看到约翰尼跟人们相处得那么好。下个街区上有位门房——我不认识——在约翰尼冲他咧着嘴笑时,把童车拦下来,跟约翰尼握了握手。“你好,约翰尼。”那位门房说。

甜甜最喜欢狗狗了。

“好像他们总是那样做。”约瑟芬说。

我不知道约翰尼除了约瑟芬、费思和我,还认识别的人。我们继续去公园,我根本没有大声说什么,但是高兴地知道我的约翰尼认识那个门房。他这一生中,必定会认识很多人,跟他们相处,我在想,看到他开头开得不错,这样挺好。

玩乐场——是小不点儿们玩的那个——就在公园进口的左侧。里面有四五十个孩子,多数只比约翰大一点点。我们三个人到了那里后,约瑟芬把约翰从童车里抱出来,给了他那个咔嗒作响的玩具,有个长长的柄,可以推着玩,然后可以说就让他去撒欢了,他扔下玩具就跑起来。他充满活力的时候走路好玩,高抬着脚走路,有点像马术表演中会走五种步子的马那样。

“那个女孩呢,约瑟芬?”我问。

“他会找到她的,我看不到,可是如果在的话,约翰尼会找到她。”约瑟芬让我放心。

一点没错,他找到了,就在我眼前。

“他去了!”约瑟芬说,她热情洋溢的笑容三分之一是为我,三分之一是为约翰尼,三分之一是为了她自己。

哦,她可真是个漂亮的小女孩!她一头黄色的头发,穿一件蓝色的上衣,蓝色的紧身裤一直扣到了腰部下方,肯定有二十颗钮扣。她在玩乐场那边,一动不动地站着,有个年轻的女人——我想是她妈妈——坐在一张长椅上,正好在她身后。

高抬着脚走路的约翰尼不可思议地穿过那么多玩耍的小孩,像只蜜蜂,直奔那个穿着蓝色衣服的小女孩,她跟他的个头几乎一样。

她看到了他,危险地一扭,转过身就跑。约翰尼加快了步伐,脚甚至抬得更高,两只胳膊高高举起,那是他兴奋时左摇右晃的样子。那个女孩跑得灵巧,约翰却摔倒了。没关系,他马上又站了起来,脚下歪歪斜斜地转了一圈,直到他再次看到了那个穿着蓝衣服的小淑女。那是碰巧,肯定是这样,因为没有哪个一岁七个月大的人的脑子能分辨出来。他熟练地走过玩乐场,所以,她兜了个圈子后,他们面对面了。我走得离他们近了些。

如果说他们都露出微笑,那就挺好的,可是没有。两个人一动不动地站着,互相盯着。她不再跑了,就像约瑟芬所说,但是没有微笑。约翰尼盯着她,她盯着他,两个人都站着一动不动。他伸出手拍拍他的肩膀,她一把打开他的手,他又拍拍她的脸,就像他有时候把那个填充玩具狗拿到婴儿床上拍拍它一样,她没有打开他的手。

约翰尼转过身,又扭过头看,然后开始走向我们放童车的地方,那个女孩稍微犹豫了一下,就跟着来了。

我觉得在游乐场上那么多人中,他们只看到了对方。我突然想到《某个迷人的夜晚》中的一句歌词:“隔着人头拥动的室内。”

约翰尼从童车上拿起他推着玩的玩具,笨拙地把手柄递给那个女孩。他们一起玩那个玩具,我想:对他们来说,这个玩乐场上再无他人,这个世界上再无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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